第十六章少年行
“叔叔！叔叔！杨峥做出磁力灯了！”虎头捧着一块铁板，一路大呼小叫就往铁斧的屋里跑去，杨峥在后面跟着。
“是么？快，快拿来给我看看。”老蛮人用胳膊支起身体想要坐起来，却怎么也没有办法靠自己的力气爬起来。杨峥见状赶紧冲上去扶住老蛮人，又把枕头垫在他的腰后面，让老蛮人靠着床头坐起来。
虎头眉开眼笑的将手中还冒着火苗的磁力灯递上前去。
强锤从虎头手中接过那个简陋的磁力灯，法阵中央那一点小小的橘黄色火苗正随着老蛮人的呼吸轻轻晃动，将强锤的脸庞照得亮堂堂，老蛮人脸上的皱纹看起来格外明显，这段时间他又瘦了很多。
其实杨峥这个磁力灯做得相当粗陋，毕竟他在遇见海老之前压根就没听说过磁力器这种东西，对于磁力灯应该长什么样更是一点概念都没有。虎头说起来倒是在家能用到磁力灯，可是这家伙不是一般的粗线条，对于外观什么的完全不在意。
看见杨峥成功做出了磁力灯，就好像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一样，兴奋的不得了，第一反应就是拿到叔叔这边来献宝，哪里还顾得上提醒杨峥美观问题。
尽管从磁力器被发明到现在已经有百余年的时间，但实际上使用范围大部分还是限定在术师这个圈子里。当然，一些经济基础并不是特别雄厚术师会选择制作日用型的磁力器卖给豪门们，换取金钱来支持自己的进一步学习研究。这种磁力器自然是针对了豪门们的需求，外观极尽华丽，术法效果炫酷，价格当然也是相当不菲。
单说一个磁力灯，且不提各种繁复的刻花、鎏金、镶嵌等工艺，单说用到的法阵，除了作为光源的基础光系法阵外，往往还会配套让光线更加均匀而不刺眼的散射法阵、调整光线颜色的分色法阵等等。这样一个磁力灯，赚取的利润足够普通人一生的开销。
所以，对于普通人而言，绝大部分磁力器对于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实际上的意义，就好像杨峥，还有沙溪镇的居民一样，如果没有奇遇，这一生都见不到一个磁力器，甚至不会听说过这类东西。
当然，也有例外，就像几大国联手修建了磁力列车将大陆上最大的几个城连接在了一起，为很多人提供了方便，虽然它建设之初，最大的目的并不是这样。
强锤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的简陋的磁力灯，眼中似乎有着雾气浮起，老蛮人完全没有在意它的外表，他喃喃说道“这就是天意啊，天意！你的母亲会为你骄傲的，杨峥。”
“我的母亲？”杨峥愣了一下，老蛮人是不是口误了？还是说强锤认识的不只是自己的父亲？他还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
“伯伯？你是说我的母亲？”杨峥忍不住问了出口。
可是老蛮人却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他把磁力灯递回到虎头手中，嘴唇微微颤抖，开始用蛮人的语言轻声唱起来。
他好像是在吟唱，又好像只是在慢慢述说。虎头似乎感觉到了一些什么，轻轻把磁力灯放到桌上，回身紧紧握住叔叔的双手，他的身体都颤抖起来，但是虎头紧咬着嘴唇，任眼泪滴落，身体抽搐，也没发出一点声音，好像害怕会打断叔叔最后的述说。
强锤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睛里的也不再有神采，但老蛮人还在倔强的笑着，轻声吟唱着，就算声音已经含糊不清，他伸出右手摸摸虎头的头发，又向杨峥伸出左手来。那是曾经可以力劈巨甲虫的手，现在却颤颤巍巍，几乎不能伸直，杨峥赶紧把老蛮人的手握住。
声音渐渐变得细不可闻，杨峥抓住老蛮人的左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禁不住滑落下来。
“伯伯，别说了，你会没事的。你不知道的，我的磁力灯还可以当炉子用，我还想用它给你热今天的晚饭吃。你等着，一会就好！一会会就好了啊！只要一会会……”杨峥拼尽全力忍住哭腔，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格外沙哑。
终于，强锤的眼睛闭上了，右手从虎头的头顶滑落，脸上好像还带着一点微笑。
“叔叔！”“伯伯！”两个年轻人终于再也忍不住，大喊了出来，继而扑倒在老蛮人身上，放声大哭。
杨峥的哭声里似乎还夹杂他的呓语，他一直在反复念叨着：一会会，一会会就能好，真的只要一会会……
桌上磁力灯的火苗还在跳跃着，映着他们的影子在墙壁上起伏，火苗亮了整整一晚。
当阳光再次照进房间时，杨峥和虎头才意识到，他俩就这样在老蛮人床前的地上坐了整整一夜，他们两的眼睛早已经哭的红肿，嗓子也已经嘶哑。
“虎头，虎头，我们得安排好强锤伯伯的后事，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杨峥拍拍虎头，他总算经历过父亲的去世，比虎头清醒的早上一点。
“嗯。”虎头沙哑的应了一声，他其实心里也明白，但就是沉浸在悲伤里不能自拔。
两人在地上跪坐了一晚，腿早就没了知觉，挣扎了半天，相互搀扶着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两个商量之后，决定就把老蛮人安葬在了铁匠铺后面的那块训练场边上，相信强锤也会愿意继续在这里看着他的铁匠铺，继续看着杨峥和虎头在这里对练。下葬的时候，虎头把老蛮人的那把巨大的双手战斧放在了他身边，杨峥则把昨天刚刚做出来的磁力灯也放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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