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刘寅大喊一声，从刘庸身后狂奔过来，手足无措地抱起刘婉然，随后又大喊一声，“快去找大夫！”
下人却犹豫着看向刘庸，刘庸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吼道，“快去找大夫！”
就算真相如此又如何，他们姐弟做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就算她没有，他们有！
刘婉然身上的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涌，温热了她略微冰凉的皮肤，温热了刘寅想替她按住伤口的手。
“对…对不起……”她说话一顿一顿的，因为嘴里吐出来的血让她无法再完整地说一句话。
刘寅疯狂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阿姐没有错，阿爹早就知道阿姐的身份，是我们的错，早该告诉阿姐，这样就不会…就不会……”
是当年阿娘头一个孩子没保住，阿爹怕她太过伤心，才从外面抱了女孩回来骗她是她的孩子。他们之前查到这些时，也是傻眼了，只不过当时被她早就知道实情还利用他们感到生气，所以就选择忘记这事。
父母辈们做的错事，为什么要让他们这些后代来承担呢。
刘婉然想说话，可她已经说不出来了，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暗，也渐渐看不清楚两人的脸，于是只能费力勾起唇角。
纵使如此，她也错了啊，是她害死的加廷，害死弟弟那两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不过她不愿说出来了啊，她错的太多了，罪有应得。
真想，再回到八岁之前，那时候，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阿姐！”随着她的世界完全黑暗下来，她耳边最后响起的，是两道声音。
刘庸的手紧紧地握着被晒得发烫的剑鞘，几个指节都泛着青白。
“把他们先带下去吧。”他无力地挥挥手，让下人把那边还在哭哭啼啼的几人带下去。
怎么就回不去了呢……
一日后，刘家大小姐病亡的消息传出去，引来一片叹息，明明正是花一般的年纪。不过很快众人的视线又被吸引到帝后即将举办的封后大典上去了。
皇室的婚礼历来都隆重，更何况是皇上和皇后的，之前赏赐还只是礼首，相当于民间的定礼，接下来的礼才是重头戏。
殷少卿看着一担担抬进来的赏赐，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钱这种东西，只会嫌少不会嫌多。
待小翠给抬担的人塞完赏银，众人说着讨喜的话，热热闹闹过来，欢欢喜喜回去，也算图了个吉利。
殷少卿正把玩着一个银裸子，见少玉还在一旁，笑吟吟道：“以后你可就是一家之主了，你且好好管着，有什么差错可来宫里找我。”
少玉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忧：“阿姐随时可以回来…不，常回来才是。”
他到现在还有些不能接受殷少卿突然就要嫁人，他曾以为会与兄长同住一辈子。
殷少卿叹口气：“今年的解试你能去参加就去吧，考个秀才回来，两年后好考省试。”
殷府如今没有官名是个问题，她与阿果商量过了，待少玉解试一过，就封他个侯爷。不然皇后娘家是平民，礼数上说不过去。
少玉看她一眼，见她正认真思考着什么，心里微微一动。
是啊，不管是哥哥还是姐姐，她都没有变，都对自己一样的好。况且，血浓于水，他还在担心什么……
此离别更非彼离别，阿姐是嫁人，还就在汴京城，又不是什么山高水远的地方。
想清楚这个问题，他脸上终于有丝笑意：“阿姐放心，我到时候定给你考个状元郎回来。”
“就你嘴甜。”殷少卿心里乐呵呵的，她虽然不想以后插手朝政，可也想身后有所支撑。
不得不说殷少卿的担心是多余的，她的身份是皇后足矣，有皇上给的宠爱和权力，母家地位低又如何？谁敢看不起？谁敢冲撞？
更何况殷少卿可是曾经的丞相，文武百官哪个不尊她！就算她已经以女儿身自居，也没有哪个大臣敢肆意贬低。朝廷那些正如日中天的大臣，刘庸，江兴，苏若滨，哪个不是与她交好？
你今日敢肆意造谣，他们就敢保你明日乌纱帽不保，还要给你扣上罪名流放到边关去。
来访殷府的马车日益增多，名义上是找殷少玉，实际上打的什么主意，大家心里都清楚。殷少玉年纪也不小了，该议亲了。
帖子是直接送到少玉那里去的，他除了自己那几位好兄弟外，别家一个都不愿接待，平日那些同窗没少因为他是庶子的身份而明讽暗欺，虽然总被他私下里报复了回去，可梁子算是结下了。
若不是殷少卿为了扩宽他的人脉，特意交代让他多接待一些家风与人品尚可的同窗，恐怕殷府就要被人说不近人情了。
而殷少卿本人因为待嫁身份，不便出门，也就在家里乐得自在。其间刘庸还打着拜访少玉的名义来找了她几回，端木益却是再不得门路，只能靠信件联系。
好在离成婚的日子并不远，一眨眼就到了婚礼前日，而在此之前，殷少卿已经被礼部派来的人折腾几天了。封后的礼仪太过繁琐，并不适合她这个天天困倦的孕妇。
册封皇后，前三天斋戒沐浴，官员祭告天地及宗庙，殷少卿连着吃了几天的素斋，嘴巴里淡的出奇，对之其间的一系列流程更是无力吐槽。
不过这些郁闷，在见到嫁衣后全部烟消云散，简直是守得云开见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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